卷一：陶铮语移山图

。陶铮语急了说，古总，你别这样。古修泉说，这么晚了，你就别再耽误我们俩了，好吗？古修泉上了车，姚林风和陶铮语招了招手，也上了车。等他们俩走了，陶铮语也上了车，骂了句，操他妈的古修泉。

声势拉得壮大，陶铮语开车上班特意兜了圈子，满大街“寻找铁城风水最好的楼盘”广告，一张一张排开去。除开街上，网络上的房产频道和视频节目也展开了讨论。话题从风水讲起，有过渡有转折，起承转合做得极有分寸。顾惜持的评委班子组好了，除开顾惜持本人，他还请了香港、台湾和马来西亚的风水大师，头衔都极大，动辄全球风水师联合会会长、世界华人风水研究会会长之类的。陶铮语对古修泉和顾惜持放心，这两个人做事的风格他知道，不做尽做绝他们不会罢休的。他担心的是小高，怕小高那边有个什么闪失。从小高家回来，陶铮语盯得紧，小高的状态似乎有点游离，和他说起也是若即若离的样子。到了办公室，陶铮语叫小高进来。等小高坐下，陶铮语说，小高，你看到街上的广告没？小高说，看到了。陶铮语说，宣传一旦全面铺开，意味着费用已经投入了，评选结果应该说尽在掌握之中，这一仗我们只能赢不能输，没有退路。小高说，陶总，我明白的，我安排好了。陶铮语说，神树的事情进展到哪步了？我们不能等了。小高说，陶总，不瞒你说，神树谈下来了，就等签合同。陶铮语说，谈下来了赶紧签，别等，动作要快。小高说，费用要您确认一下，有点高。陶铮语说，怎么，不够？小高说，够，够了。陶铮语问，多少？小高说，五十万。陶铮语愣了下说，五十万，这么准？小高说，你说过的，五十万的预算。陶铮语明白了，他对小高说，你马上回去签合同，我让工程部联系请神树的事情，别的你别管了。等小高出了办公室，陶铮语点了根烟，五十万，合同数，这意味着小高一分钱没拿，他把预算里所有的钱全用上了。他想起了小高站在神树下的神情，他能够做到的可能也就这些了。他有点心疼小高。

等小高从老家发回信息，告诉陶铮语合同签了是两天后的事情，甲方一栏密密麻麻几十个名字。陶铮语看完信息，立即通知了工程部。通知完，又给古修泉打了个电话，问古修泉有没有兴趣和他一起去看看。古修泉问，什么时候？陶铮语说，明天。古修泉说，这么急？陶铮语说，不能等了，宣传这块儿都铺开了。古修泉说，那好，我安排下时间。两个人下了飞机，转道，到了小高家里。见陶铮语和古修泉来了，村里人都来看热闹，屋里满满当当的。小高把一个黑瘦的中年人领到陶铮语面前说，陶总，这是我们村长，多亏他帮忙。陶铮语连忙伸出手说，多谢村长，多谢，实在是太麻烦你了。村长和陶铮语握了手说，陶总客气了，说实话，也是子孙们不争气，要不也不至于连神树都要卖了。陶铮语说，村长放心，我们这次把神树请回去，一定善待，万物有灵，神树还是你们的神树，只是换了个地方，铁城阳光雨水好，亏不了神树。村长说，陶总，这两天村里想做个仪式，也算是给神树送行，你看怎样？陶铮语想了想，算了下时间，等工程部安排好人过来，估计也是两三天后的事情了。他说，应该的，应该的，我们听村长安排。村长说，多谢陶总理解，都是树下长大的，这一送走，一辈子怕是见不到了。说罢，看了小高一眼。小高连忙说，村长放心，你有什么要交代的尽管说，都是为了神树好。他给陶铮语打了个眼色。陶铮语接过话头说，村长，给神树送行是个大事，我有个想法，不知道村长同不同意。村长扭过头说，陶总，您讲。陶铮语说，今天来不及了，明天好好安排下，该采买的采买，后天搞仪式，你看怎样？村长说，陶总考虑得仔细。陶铮语继续说，我还有个不情之请，搞仪式的费用我们来出，毕竟是我们请神树回去。村长说，那让您破费了，本该是我们出的。陶铮语说，这个我们就不争了，我感谢乡亲们理解支持。陶铮语说完，村长朝屋子里的人摆了摆手说，都回去吧，都回去，早点休息，明天还要忙，陶总他们也要早点休息。人散了，村长和陶铮语握了握手说，子孙不争气，人心都散了，只看到钱。村长脸上一

层灰。

村人外出采买，这是大事，过年似的。村里人本就不多，这一外出，人更少了。陶铮语和古修泉起来，洗漱完毕，两人去了神树下。古修泉坐在神树下，给陶铮语分了根烟说，积了大德了，也缺了大德了。陶铮语说，怎么讲？古修泉说，你这挖的是人家神树，祖宗的记忆全在上面，和挖人家祖坟有什么区别，你说是不是缺了大德？陶铮语说，那积了大德呢？古修泉抽了口烟说，那要感谢财神爷，穷成这个样子，别说一棵树，人怕也是都肯卖了。神树上挂着的神符摇摇摆摆，小鸟叫声叽喳相应，有村人拿了香火纸烛来，烧纸磕头上供果。古修泉在神龛边站住，他胖胖的身子像一个树墩。两人在树下站了一会儿，小高来了，他手里拿了香纸，分了陶铮语和古修泉。小高烧纸点香磕头，接着是古修泉，到了陶铮语。他重重磕了下去，起身时额头上沾着泥土。烧完纸，小高说，明天怕是大场面，村长叫人杀了猪。陶铮语说，杀猪？小高说，平时过年过节给神树上供，顶多供个猪头，杀猪十年一次。陶铮语说，那确实是大场面，也是应该的。说完，他转过身，拿出手机给工程部打电话问什么时候能到。工程部的人说，陶总，快的话明天上午能到，最迟下午。陶铮语说，明天到了你们在外面等，不要进来。我打电话你们再进来作业，没我电话不准进来。挂了电话，陶铮语对小高说，你忙你的吧，我和古总到四周随便

转转。

天刚麻麻亮，村长进来了，陶铮语和古修泉才起床。见到村长，陶铮语打了个招呼，村长这么早？村长说，不早了，都忙了半天。小高父母早起了，换了干净衣服，高父挂了胡子。陶铮语问，村长，仪式什么时候开始？村长说，等东西摆好，十点。陶铮语说，有什么我能帮忙的？村长说，等仪式开始了，你听我安排，这会儿没什么事。中午安排了酒席，村里人想请陶总喝个酒，交代我来请你。陶铮语说，村长客气了，我一定到。村长走了，小高跟着出门。陶铮语和古修泉在屋里坐不住了，他们走到门口，远处神树下面聚集了一堆人，红红绿绿的，摆满了桌子板凳。古修泉笑了笑说，大阵仗。陶铮语说，我觉得我也是作了孽了。古修泉说，这个酒不好喝，陶总保重。陶铮语说，再不好喝也得喝了，开弓没有回头箭。两人在门口闲聊了一会儿，村里有人过来说，陶总，村长请你过去。

走到神树下面，陶铮语看到神树上挂满了红色的小灯笼和红包，还有黄色神符。树下摆了六七张桌子，桌子上摆着碗筷。靠近神龛的地方架起了土灶，边上是案台，鸡鸡鸭鸭堆了一堆，各式的青菜。神树下面一张长宽的香案，两侧点了粗长的香烛。和土灶对应的另一侧，条凳上坐着五六个老人，手里拿着锣鼓唢呐等响器。神树身上缠着金黄的绸布，围着树干一直缠到分枝处。古修泉拿着手机拍照，他对陶铮语说，陶总，和神树合个影吧。陶铮语摆摆手说，算了，我不敢。等准备妥当，村长对陶铮语说，陶总，可以开始了吧？陶铮语说，村长，按你们的规矩来，我是来请神树的。村长说，那好。说罢，走到响器班子边上说了几句。唢呐响起来，人群静了，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，只听见锣鼓唢呐声，还有两位老人在唱，唱的什么陶铮语听不明白。吹吹唱唱了十来分钟，停了下来，人又各自忙着。稍后，密集紧促的鼓点响起，唢呐跟着响起来。村人扭头向村口望去，陶铮语跟着站起来扭头看，四个头缠红头巾的年轻人抬着什么东西从村里走过来。走近了，陶铮语看清，他们抬着一头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