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　入　侵

坦福桥战役的胜利后就被尽数遣散了。这样一来，结论一定是：国王仅带了骑兵，并骑马全速南行。就在他们前进的途中，新命令一定已经下达到了各郡，要求人们前往伦敦组建新军。14

回到苏塞克斯这边，诺曼人一定也在焦虑不安地等待敌人的信息。他们尤其关心的问题是，究竟谁才是他们的敌人。正如我们所知的那样，威廉原本打算在9月12日前后离开迪沃河口，而这很可能是在得知了哈罗德的举动后做出的决定。毕竟，哈罗德在几天前刚刚解散了军队。同样有可能的是，在接下来的几天内，诺曼人得知了托斯蒂和哈拉尔抵达约克郡的消息。但他们不可能在离开圣瓦莱里前就听说 9月25日发生的斯坦福桥战役。这是因为，在这一战役发生后的两三天，他们就离开了圣瓦莱里。多位史学家已经记载过这一事实，但这并不妨碍我们强调这一事实的重要性：在他抵达英格兰时，威廉仍然不知道，自己将要对付的是哈罗德还是哈拉尔。

在他登陆后的几天里，威廉就一定得知了斯坦福桥战役的结果。差不多与此同时，哈罗德也得知了诺曼人登陆的消息。据普瓦捷的威廉记载，罗贝尔·菲茨·威马克（Robert fitz Wimarc）派遣信使向威廉传递了消息。威马克是诺曼人，多年前曾随虔信者爱德华同来到英格兰，并为先王及其家人服务（他就是在虔信者临终时陪在他身边的管家罗贝尔）。如果我们可以相信普瓦捷的威廉的话（在此，我们必须始终牢记，他有把事件戏剧化的倾向），这一同情威廉的诺曼人所送来的消息并不令人感到鼓舞。哈罗德战胜并杀死了托斯蒂与哈德拉达，并摧毁了他们的大军。此时，他正向南回军，准备迎战威廉。他建议公爵据守自己的堡垒。15

因此，哈罗德知道威廉已经到来，而威廉也知道哈罗德正在返回伦敦的路上。因此，我们不难相信众多编年史家的叙述，即在这之后的几天内，双方互有通信。《黑斯廷斯战役之歌》的作者和普瓦捷的威廉都声称，他们完整地转述了传递这些信息的僧侣们的说法。实际上，这两份文献所做的，不过是重复了双方关于英格兰王位的主张而已。特别是普瓦捷的威廉，他的论述完全是合理化诺曼入侵的一场修辞游戏。他很可能在此援引了此前为教宗准备的诉讼当中的内容。我们再次听到，心怀感恩的虔信者爱德华请求威廉做他的王位继承人；爱德华发下了誓言，而人质也到了威廉的手中；哈罗德出访了诺曼底，并承诺要支持公爵继承王位。实事求是地说，普瓦捷并没有抹去英格兰方面的内容。在他的叙述中，我们也听到了哈罗德的抗辩。例如，他提到了虔信者的临终的馈赠以及其在历史上的合法性。自然，上述内容不可能都包含在双方的信件中，但是，有一些内容的确是包含在内的。当然，我们可以相信《黑斯廷斯战役之歌》的相关表述，即双方都做出了一些让步，希望能够避免冲突。它告诉我们，威廉提出，如果哈罗德能放弃王位，他就可以保住威塞克斯的伯爵的爵位。但哈罗德就没有那么慷慨了。哈罗德承诺，如果威廉愿意赔偿损失，他可以保证威廉毫发无伤地回到诺曼底。16

毋庸置疑，诺曼人已经造成了重大的破坏。在描摹舰队到岸的画面上方，巴约挂毯上的文字显示：“在这里，马被运下了船。而在这里，骑兵们直奔黑斯廷斯，去掠夺食物。”当他们在法兰西境内等待的时候，威廉的军队收到了禁令，不能掠夺周边的地区；而一到英格兰，他们就可以开始大肆抢劫周边村庄。按照挂毯的描述，这一掠夺行为看似理所当然。比起获取这些美味食物的方式，作者花费了更多画幅来表现他们准备餐会的场面。当然，与建造佩文西城堡和黑斯廷斯城堡的过程一样，搜刮食物的过程中所造成的破坏可能是在所难免的。但是，原始资料并没有给我们留出想象的空间。它告诉我们，诺曼人也参与到这种故意而无差别的破坏之中了。在《黑斯廷斯战役之歌》当中，哈罗德得知，威廉“已经入侵了这片土地。他把土地毁成了一片荒芜，让它陷入了火海之中”。挂毯的一个著名场景是，有两个诺曼士兵点着了一座房子，而一个妇女和一个孩子正试图逃离这座着火的房子。17

这些破坏看似无差别，但其实它是有目的的。在威廉的戎马生涯中，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求战。假使哈罗德留在伦敦，公爵将深陷困境。他唯一的选择可能就是离开安全的营地，率军深入敌境，并面对这样做所带来的所有危险。假如一支军队被迫靠掠夺来获得供给，那么在搜寻食物的过程中，它就有暴露在敌人攻击范围当中的可能；而如果没能获得食物，部队又将面临疾病或饥饿所带来的死亡。因此，从威廉的角度来看，更好的选择就是引诱英格兰国王来与他对战，并靠一场战役决定他们的胜负。诺曼人登陆的是哈罗德自己的领地，并以此恐吓了国王的臣民。无疑，这一事实将会促使哈罗德前来对战。

哈罗德似乎上了钩。综合几份资料可以发现，英格兰国王从伦敦出发的时机过早了。据《盎格鲁－撒克逊编年史》E本记载，还没等“他全部的士兵集结完毕”，哈罗德便出发迎敌。此后，伍斯特的约翰充实了这一描述，并表示“他的人马才到了一半”。另一位后世作家奥德里克·维塔利斯则记载了哈罗德国王同其家人的一次戏剧性的谈话。在那时的伦敦，他的母亲吉莎已经因为失去托斯蒂而备感痛心。她尝试劝说哈罗德，让他不要再上战场。哈罗德的弟弟格思也善意地提醒：“你才刚刚结束与挪威人的战斗，筋疲力尽地回来。你现在就要这么着急地拔营，去迎战诺曼人吗？”据奥德里克记载，格思主动请求代兄率军前往迎战。其所提出的理由却不太令人信服，即他并没有向威廉宣誓效忠过。然而，这些劝说并未发挥作用。哈罗德雷霆震怒。他指责亲人无知，并火速奔赴战场。18

有人已经公正地做出了评价，认定所有这些资料都出自英格兰人（或者像奥德里克这样明显对英格兰抱有同情的人们）之手。因此，我们似乎有理由假设，这些说法都在为哈罗德不久后的败局寻找借口。但是，正是普瓦捷的威廉告诉我们，“在听闻诺曼人驻地周边地区被洗劫的消息之后，愤怒的国王更加快了行军的速度”。出于其立场，普瓦捷的威廉自然没有采纳这样一种观点，即仓促离开将在任何形式上削弱哈罗德的战斗力。同其他的诺曼作家一样，他坚持认为，国王的军队是非常庞大的。但是，普瓦捷的威廉此前曾在许多地方与英格兰人意见相左。这一点也令他对哈罗德匆忙出兵一事的意见变得十分重要。与此同时，他的观点也表明，国王的确出发得过早了。19

除了希望阻止诺曼人的破坏行为外，哈罗德快速出战还有另外一个理由。根据瑞米耶日的威廉的说法，他“着急出战，是为了出其不意地擒获威廉”。根据普瓦捷的威廉更为全面的解释，这位英格兰国王认为，“只要发动一次突袭，便有可能［在诺曼人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打败他们”。这些说法是完全可信的。在斯坦福桥一役中，哈罗德正是通过这种偷袭获得大胜的。当然，这两次战斗有些许的不同。挪威人似乎完全不知道英格兰军队靠近一事。然而，虽然威廉和哈罗德在战前数天通了信，但这并不意味着英格兰人不会发动突袭。他们可能会比敌人所预计得更快动手，或者在夜色的掩护下发动偷袭。哈罗德仍然有机会出其不意地擒获威廉，特别是如果他行军速度够快的话，他成功的概率就会更大。20

然而，威廉嗅出了其对手的意图。据《黑斯廷斯战役之歌》所述，正是公爵自己的特使告知了他哈罗德的计划。在同英格兰国王进行最后一次谈判之后，特使回到威廉身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