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灯
护眼 字体:大
中
小
上一章
章节列表
下一页
夏日黄昏的贝加尔湖,倒映着起伏的腾格里山峦,还有岸边笔挺的参天樟子松树,曲弯的沙枣树,婆娑的胡杨,五颜六色的马群、羊群、牛群、蓝蓝的天、白白的云朵,都映在水中,就像是一幅色彩绚丽的油画展铺在镜子一般光洁的贝加尔湖水面上。湖水静静的,只有火柴棍大小的鱼苗儿吐出的水泡,在静如绸缎的水面上泛起浅浅的涟漪。还有多爪的棒棒浮虫儿在静如镜面的水中轻盈地爬来爬去……
金达耶娃又从湖里汲满一皮桶清水,有些吃力地举起,倒进了桦木板制成的水车中。水箱已经满了,用于减晃的十字桦木板已经漂浮在箱顶的水面上,怕因车轮颠簸而溢出水来。金达耶娃随手将湿皮桶扔进了水车上,然后伸手在后腰轻轻捶打了两下。那神态,分明告诉人们她是一个辛苦中带着幸福,幸福中透着满足的傻娘
儿们。
金达耶娃看看西斜的落日,天色一片殷红,远处的草地上不断地拢起黑黑的雾团,她心中一惊,知道这是草窠上的蚊虫结伙出动了,便急忙坐上车,吆喝牛快往家赶。老牛也知黄昏迫近,该死的蚊虫小咬要钻出草窠逞威草原了。老牛慌慌忙忙地拉着水车在草地上颠颠跑着,并且不安地摇晃着尾巴,驱赶着渐渐多起来的蚊虫。太阳沉进了湖里,燥热已经退去,饿了一天的蚊虫小咬抖着狠钻出了草窠,嗡嗡鸣叫着越聚越多,凶狠地朝着草原上的一切生物扑去,顿时,天地荡起一片带响的雾霭。
金达耶娃催促着老牛,老牛拉着水车在蚊虫形成的帷幕中奔突着,像是走进了一团永远无法挣脱的纱幔之中。老牛被蚊虫叮咬得哞哞惨叫着,甩打起尾巴狂奔着,水花不时荡了出来,溅在金达耶娃的身上。金达耶娃的手臂手背上也落了黑黑的一层蚊虫,两只手背一蹭,立即泛出一片血污,眨巴眼的工夫手臂上又落满了蚊虫,痛痒得变得麻木的金达耶娃索性不再去管它了,任手臂手背毛毛茸茸的一片乌黑。总算看见自家的毡包了,老牛兴奋地哞叫不已,金达耶娃却见毡包周围升起了一团团浓浓的烟雾,空气中弥漫着艾蒿的辛辣味道,她的心头不禁一热。
她不知道是什么人在她的毡包前点燃了熏蚊的艾蒿。她急忙赶车往家中奔,毡包前的拴马桩上拴了一匹乌黑发亮的顿河马,黑马前放着卸下的马鞍,还有一大堆干草,黑马无滋无味地吃着草,看见金达耶娃赶车过来,黑马打起了
响鼻。
金达耶娃从车上跳下,呆呆地站在包前,她不知道包中的来人是过路的野鬼还是在草原上游荡的醉汉。正猜忖着,拉西从毡包门中走出,满脸堆着笑,连烂鼻头都荡着一团团笑容。看得出,拉西已经有了几分微微的醉意。
金达耶娃看着拉西,有些木呆呆的。
拉西的忽然出现,让她有些措手不及:这跑春的狗咋回来了?
拉西笑眯眯地也不说话,几乎是舞蹈着来到了金达耶娃的身边,他张开双臂欲拥抱金达耶娃,金达耶娃却躲过了。拉西仍是傻笑着,伸手拉住牛身上的缰绳,将水车拉到一边去,将车把放在地上立好的一段木头上,以保水车平稳,防止水箱倾斜,还暗叹一个人在家的金达耶娃真不容易。还在想是谁给自己的包前立了木头呢。一边想,一边为牛卸了辕套。卸套的老牛慢腾腾地卧在了毡包前的沙地上,大嘴巴立即机械地蠕动开了。
金达耶娃进了包,嗅到了浓浓的香气。拉西很会照顾自己,自己早已经动手在烤炉里烤好了面包。他取出热腾腾的面包,还往面包上涂抹了一层厚厚的奶油,胶着的黄油立即被酥软地化开渗进了面包内,顿时包内透出一股腥腥的乳香。拉西吸溜着鼻子,脸上满是微笑,又像变魔术似的从烤炉内提出一只油汪汪的西伯利亚雪兔来。
金达耶娃想,这一定是拉西这狗东西在路上打的猎物。
拉西嘴里嚯嚯地吹着气,随手将烤熟的雪兔扔在了一只盘子上,并从橱柜内翻出一把削肉的小刀,漆桌上已经放着一瓶打开的伏特加。拉西脱下了军便服,露出一件短袖花衬衫来,盘腿在漆桌前坐定,摆开一副大吃大喝的样子。
包内有些发暗,金达耶娃点亮了漆桌上的油灯,拉西抓起金达耶娃的手,深深地吻了一下,金达耶娃感到手背被亲过的地方有些油腻腻的,急忙把手缩了回来。
拉西也不介意,自己专心开始了吃喝,并且自嘲地说:“我得代表我儿子多吃几口,多喝几杯”
金达耶娃也不理睬他,自己给大铜盆倒满了清水,脱掉了袍子,哗哗啦啦地洗涮起来。水温乎乎的,滑过肌肤甚是惬意。金达耶娃一面擦洗着,一面轻轻地哼着歌子。
拉西啃着烤兔子的后腿,一面喝着伏特加,眼睛睥睨着道:“耶娃,你的肚子可是越来越大了,我的籽种咋这么厉害?”
“还是我的地好,”金达耶娃一甩湿漉漉的头发道,“你的籽种是个屁!”
“你瞧瞧,你这个骚娘们!”溅起的水珠扑了拉西一脸,拉西在脸上抹了一把,甩打着手,咧着嘴道:“吃饭还得就你那点骚水水。”
“嫌我骚,别进我的包哇!”
“耶娃,想我了不?”
“我想你干什么?吃饱了饭,快滚你的蛋!”
“你咋属母牲口的?”拉西叫了起来,“自己一怀上驹子,咋就对爷们连踢带咬的?你肚里揣着我的驹子,这里就是我的包!”
“你的包?”金达耶娃道,“你也真敢想了。这是嘎尔迪老爷赏我的包,你看这穿的用的铺的盖的,全是卡捷琳娃公主送我的!”
“你可真会攀高枝!”拉西醉醺醺地笑了起来,“卡捷琳娃公主,她还公主?出不了几天,她就会变成一堆烂杂碎。”
“你胡说些什么呀?你就不怕嘴上长烂疮?”
“我胡说?”拉西嘎嘎地笑了起来,“我笑嘎尔迪老爷是个傻瓜,人家俄罗斯扔掉的破鞋,他反倒拾起来当宝贝!咱蒙古人咋了?没母的了?就缺这么个骚×当皇后?老头子这不是没事找事吗?”
金达耶娃有些惊异地看着拉西,这是她从拉西嘴中第一次听到拉西竟敢对嘎尔迪老爷如此的不恭。莫非这个畜生狼蛋吃多了,要不咋生出这么大的胆子来?金达耶娃多少也知道乌金斯克的布尔什维克全是一伙胆大包天的人。拉西现在大小是个参谋长了,莫非官升脾气长,这狗东西也长大出息了?
拉西看出了金达耶娃的疑惑,醉意十足地说:“尊贵的嘎尔迪老爷,咱们那自以为是天王老子的傻舅舅,这次真的遇到麻烦了,是大麻烦。”
金达耶娃漫不经心地笑道:“吓死我了!谁敢给嘎尔迪老爹添麻烦呢?活得皮痒了不是?”
“这次可是有人给嘎尔迪老爷上霸王嚼子了,你还不知道吧,是莫斯科的捷尔任斯基签发了命令,这可是俄罗斯现在最大的活阎王,要捉拿卡捷琳娃公主归案哩!这次上级说了,嘎尔迪老爷要是敢反抗,机枪大炮一起上,要不是谢尔盖那个独眼龙拦着,班扎尔少爷早率兵杀过来了!”
“班扎尔少爷也真是的,”金达耶娃皱着眉道,“高骡子大马长枪粗炮的,比嘎尔迪老爷还威风哩!他还想咋?咋想的?为何要和一个女人过不去呢?”
“和她过不去?这次,俄罗斯皇室成员不论男女老幼,都要统统消灭!你知
上一章
章节列表
下一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