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裕仁的父亲是大正天皇,逝世于1926年12月25日凌晨1时25分。此前已经摄政的裕仁立即践位,于当日凌晨3时15分在叶山御用官邸从神官手中接过神剑和玉玺,继承了皇位。
因为“现人神”只有一个,所以从这一刻起,他就取代父皇,成为世间唯一的“现人神”了。
这回,他是来京都御所补行即位大典。
古老的皇宫修缮得极好,木梁上富于中国传统风格的绘画栩栩如生,红木地板一尘不染,天皇独处的宫殿离大门较远,也离举行即位大典的紫宸殿较远,故听不见大街上任何喧哗。
他穿着登极时方穿的大礼服独自坐着,忽感腹部隐隐作痛,忙用手揉揉,心想,一定是昨晚受了点凉。
这小小疼痛又使他作难了:人神也会像普通人那样患病吗?
而他的父亲,他亲眼所见,就是被病魔夺去生命的。
那是一种可怕的病状,由脑溢血后遗症引起,走路蹒跚,双手发抖,记忆严重衰退,常有些令人啼笑皆非的举动。
父亲临死前的表情尤其痛苦,两颊因剧烈的痉挛而变了形。
可怕的疾病会不会降到他这位新的“现人神”身上?
门口一阵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,体态娉婷、走路轻盈、堪称人间美女的良子皇后轻盈地走过来了。
裕仁立即迎了上去,扶住皇后的双肩,亲热地说:“你也来了。”
“我想亲眼看着你出席典礼。”
“可你进不了正殿啊。”
“我在旁边躲着好啦。”
“那就太委屈你了。”
“这是全国所有臣民所关心的大事啊。”
看着美丽温柔的皇后,裕仁内心泛起甜蜜的波澜,自嘲:我还有普通人的七情六欲呢。
这时内阁大臣前来启奏:“盛典快开始了,请陛下进入正殿。”
裕仁于是抖擞精神,排去他念,挺直腰板走出配殿。
这是一场名副其实的造神运动。自年初至今已准备将近一年,为着最后的这次盛典,全国几乎每个角落都受到震动。为确保大典绝对安全,光是为调查京都的户籍就动用了数万名警官。
因京都现有警力不足,还从全国调集4000多名警员。并动员了消防队员、在乡军人中的青年团员等1.6万余人作为辅助警官。
这项工作从8月1日开始,警视厅在三个月里共进行了七次人口清查,而把其中12万余人列为重点对象。
已成了亡国奴的朝鲜人尤其是重中之重。
令天皇感动的还不是这些。
11月6日一早,当他这位“现人神”从东京站坐电车去京都时,沿途只见人涌如潮,万头攒动,在车站周围跪拜送行者密密麻麻,一眼望不到尽头。据内大臣奏报,这些人大多数彻夜未眠,为的是一睹天皇车队的风采。
据报道有个十六岁的中学生向井敏明,特地步行数百公里,从家乡赶到东京观看盛况,差点被汽车压死。
更加感人的是到达京都所见的情形。
苍天像是有意考验臣民,寒雨纷纷下了个整夜。
迎候圣驾的几十万臣民竟冒着寒雨,通宵守候在车站周围和大街两边。
当天皇的车队出现时(其实他本人没有坐在车内,而是从另一出口悄然入宫),“天皇陛下万岁”的口号声响彻云天,许多人激动得热泪涟涟。
待天皇的车队过后,臣民们为抢夺天皇车队碾过的石子和沙土,秩序大乱,许多人被活活踩死,伤者不计其数。
据普遍说法,家中放着印有天皇足迹的沙石,就能确保合家康乐,岁岁平安。
这就是裕仁最为苦恼的:我这个凡夫俗子若宣布自己是“现人神”,岂不是欺骗国民,愚弄国民,犯下大孽吗?
但是,我如果宣布自己不是“现人神”,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凡夫俗子,也要吃喝拉撒,也有七情六欲,也有生老病死,所谓“现人神”完全是一种臆造,那又将在臣民中造成怎样的震荡呢?
大日本帝国将是何等模样呢?
维系大和民族精神的几千年的神话传说岂不要不攻自破?
年轻的“现人神”几乎不敢往下想。
“当,当,当……”随着紫宸殿一口庄严的大钟敲响,隆重的即位仪式正式开始了。
这时,也就在这时,当盛装的裕仁面对列祖列宗的牌位行跪拜大礼时,他心底突然涌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神秘的庄严,仿佛冥想中的2500多年前的天照大神就在殿上,正把据说是传承了多少个世纪的三种神器郑重地交付他手,同时声若洪钟地嘱托:
“日本乃太阳居住之国,对人类负有不同寻常之责。为了大和民族的光荣,你要勇敢地前进。日本就是以天皇为中心的神的国家,你就是我的化身。”
“皇儿遵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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